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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十九章 巧遇貓鬼欲葬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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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必安回道:“當然有。”

話音剛落,那些魂魄又頓住了腳,轉過身來雙眼亮晶晶地看著他。

他看了一眼範無救,後者會意後說:“此事還容許我們回去稟告上仙,他若願意出手相助,你們自是可以離開。”

那老者的臉上終於露出一抹微笑,對著他們作揖道:“多謝二位!”

閻酆瑯在謝必安與範無救離開後就回到塌上休息了,他聽著屋外的風聲,忽覺心中甚是安定。從前在天界的時候,哪來的風聲,哪來的深夜,有的是無止盡的安靜與白日,除非入定期和閉關期,否則便是不眠不休萬年。

倒是來到了人界,第一次看見了深夜,聽到了蟬鳴,感受到了風,還有……一絲倦意。

閻酆瑯閉著眼睛在體內周轉了一圈氣息後,便放松了下來。

就在此時,房內闖入兩道身影。

“上仙。”

閻酆瑯皺起眉頭,睜開眼睛,黑漆漆的雙眸猶如兩顆黑曜石。

“空手而歸?”

清冷低沈的聲音讓謝必安與範無救不禁後脊一涼,沒有說話,彎著的腰再一次往下彎曲。

“怎麽回事?”

謝必安上前半步,說:“回上仙,柏樹林中並無魂魄,我們查看過後發現似乎有人作祟,又將那些魂魄隱藏了……”

“還有,在來北隍城的路上,我們發現有一群魂魄被設下結界,困在了城外,我與必安魂力不夠,無法將其破除,故而回來向上仙求助。”範無救補充道。

閻酆瑯垂眼看著地上,地上投射著月光,將屋檐照印在地上,粗壯筆直的柱子幹凈一片,那裏什麽都沒有。

“有人作祟?”閻酆瑯琢磨著,悄然在兩人身上展開了探識,周轉一周後猛地收緊了瞳孔,神色一變。

謝必安立馬就捕捉到了他的變化,心裏一顫,心想難道他發現我們丟下蛇妖了?

“你們在柏樹林裏可遇到過什麽人?”閻酆瑯冷聲問道,一邊下了榻走過去逼近二人。

謝必安微微往後挪動了一下身子,僵硬著笑容說道:“的確見過一個。”

“他如何?”閻酆瑯大步一跨,問道。

謝必安一轉眼珠子,腦袋往前一湊,盯著閻酆瑯的臉,試探道:“一片漆黑,連人樣都看不清了。”

閻酆瑯倏地瞇起眼睛,心道,這謝必安當真是個人精,好在沒讓他輪回,否則指不定要投胎去禍害人了。

閻酆瑯的臉色未變,謝必安卻依舊篤定自己戳中了閻酆瑯的心窩。

站在一旁的範無救眼看著兩人僵持著,不知道他們各自在想什麽,但他知道,定是謝必安又踩到閻酆瑯的尾巴了,估計對方現在正想著如何處置謝必安呢。他越尋思越覺得不對勁,主動打破了這緊張的氣氛。

“上仙……那些魂魄著實可憐,還請上仙能幫他們早日脫離結界。”

閻酆瑯瞪向範無救,似乎在說“有你說話的份嗎”。而謝必安卻站直了身體,背脊挺直,笑得一臉得意。

“帶路。”

幾乎是從牙縫裏出來的聲音,範無救在心底祈禱,希望閻酆瑯不要秋後算賬。

於是當閻酆瑯看見那些魂魄的時候,頓時黑了臉。範無救說是有人作祟之時,他就想這人界何來這般神通廣大之人,能給魂魄加以結界?恐怕又是一個像張書元的魂魄吧。

誰知道,當真是人為的結界。這結界上沒有一絲一毫的魂力,四周散落著斑駁的血跡,聞上去極為刺鼻。

這是極兇極惡的陣法——煉魂池。

他曾在古籍中看到過,煉魂池乃是人界的陣法,將人魂困在其中,七七四十九天後魂魄的力量就會被施法者吸收殆盡,而這些魂魄也會魂飛魄散,再無輪回,是為極為損陰的術法。若非萬不得已,人界道者絕不會輕易使用,因為一旦使用,施法者極有可能入魔。

看見謝必安與範無救帶著一位仙氣淩然的男子出現,幾個魂魄紛紛湧動,好奇地打量著他。

老者從中走出來,對著閻酆瑯作揖道:“敢問您就是可以救我們出去的上仙?”

閻酆瑯瞥了他一眼,抿著嘴唇不說話,從竹簡中喚出一支,將其刺入魂魄頭頂的空中,隨後一層薄如蟬翼的結界瞬間破碎。

魂魄們眼看著那層結界消失,欣喜地笑了,左右看看閻酆瑯與老者,小心地伸出手去觸碰那原本會彈回來的地方。

手,穿過去了。

那魂魄高興得叫喊了起來:“過去了過去了!我過去了!”

閻酆瑯的心裏突然咯噔一下,不知道這是種什麽感受,嘴角隨著那魂魄的笑容微微扯開了,輕輕柔柔的,柔和了他身上陰冷的氣息。

老者看見同伴們從被困地走出來,再一次對閻酆瑯作揖道:“多謝上仙,多謝上仙!”

閻酆瑯收起笑容,轉身對謝必安說道:“結界已除,你二人速速收魂。”

說完就要往柏樹林走去。

謝必安看著他的背影,笑容更甚:“是,上仙。”

言罷,閻酆瑯便沒了蹤影。

範無救望著閻酆瑯離去的方向,對謝必安說:“他既然已經在此,為何不自己收魂?”

謝必安看著他有些無奈,回道:“收魂這等小事,哪裏比得上蛇妖重要。”

就在謝必安與範無救找上閻酆瑯的時候,玄青辭正跟著黑貓來到了一個木屋前。他隨著它慢慢減速,最後在離木屋十來尺的地方停下,站在一棵柏樹之後。

記憶中,他從未見過這間木屋,四十年來,雖然沒把柏樹林每個角落都走遍,但至少在北隍城和桃源村之間的區域極為了解,如今出現一座陌生的木屋,玄青辭想此處恐怕已經不是北隍城和桃源村的地界了。

這木屋一眼望去,陰森至極,屋頂被爬山虎所遮蔽,四處雜草叢生,有一條小道橫生在雜草中間,明顯是被人硬生生踏出來,還折斷了不少雜草的根莖,使其再也無法生長。

貓鬼此時就站在木屋門口,和玄青辭隔著這一條道。

他看著這黑漆漆的木屋,遲遲沒有上前。

“擅闖他人屋舍,是極為不禮貌的行為。”

閻酆瑯的聲音出現在玄青辭的腦海中,他還沒有修成人形的時候,時常被閻酆瑯餓肚子。自己只食同類,偏偏閻酆瑯極為反感他的這一習性,於是將自己關在雷池中。

偶然一次逃出去,偷偷溜進了一家農舍,看見同類被關在籠子裏,便想偷來食用,誰知道被家主看見,把自己打了一頓,還被閻酆瑯抓個正著,又餓了一頓。

末了還美其名曰:“擅闖他人屋舍,是極為不禮貌的行為。”

玄青辭看著眼前的屋子,又想起了那件事,心想萬一這次又被閻酆瑯逮著,按照他如今的處事慣例,恐怕再也不會見我了,指不定還會被他給收了。

貓鬼見他這般猶猶豫豫,對著四周叫了兩聲。

玄青辭當下一驚,渾身緊繃,這個地方他極為陌生,萬一動起手來,必定受環境之累。

“喵嗚——!”

一陣風從玄青辭的後背吹來,他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,猛然回過頭去,一張黑漆漆的臉再次出現在眼前。

又是你!

玄青辭皺起眉頭,揚手就對著黑臉劈下去。

“啊——!”

一聲淒厲刺耳的叫聲刺入玄青辭的耳朵,激得他皺緊了眉頭,恨不得擰起來。

正在柏樹林中追尋玄青辭氣息的閻酆瑯,忽覺一陣怪風襲來,心下一緊,加快了腳步。

怪類挨了一掌,捂著臉哭了起來,渾身黑氣盡散,終於露出了原來的樣貌,一個穿著破爛官服,頭戴烏紗的官人。

玄青辭一楞,面對著哭起來的年輕官人,竟有些不知所措。

“你你你……你怎麽能打我呢?”

玄青辭頓時無語,回頭看了一眼黑貓,卻見對方正端坐在木屋門前,耐心地看著自己和年輕官人。

“你到底是何人?”

此時的玄青辭幾乎知道了真相,無非就是引自己前來幫他們做事,畢竟一個魂魄,一只貓,還成不了事。

官人抽泣著抽泣著漸漸停了下來,回道:“我就是想請那二位幫個忙……誰知道他們見了我就跑……我怕你也跑了,只能追你……”

玄青辭冷哼一聲,回道:“恐怕不是這樣吧,”說著,他靠近了官人,指著木屋前的黑貓,繼續說,“你與那貓達成共識,你恐嚇世人,然後讓黑貓引起逃跑,實則是引他們來此處,對吧?”

官人一聽這話,倏地白了整張臉,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。

“你、你……怎、怎麽會知道?”

玄青辭不理會他,調頭就往回走。那黑貓見了,急得叫了起來,然而叫了半聲後突然停住。

樹林再次陷入安靜。

玄青辭突覺不對勁,怪類亦是渾身僵硬,往玄青辭身邊湊了湊,在他耳邊輕聲說話。

“求求你,幫幫我們,墨染若再不入土為安,便再也無法輪回了。”

“喵嗚……”

玄青辭呼吸一滯,猛然盯向那只黑貓,在心裏琢磨著“入土為安”、“無法輪回”這幾個字眼,忽然明白了什麽。他左右顧盼,隨後小心地走了過去。

黑貓站了起來,看見玄青辭沖自己而來,激動地往前跑了兩步,用腦袋在他的褲腿上蹭了幾下,討好地望向他。

玄青辭看見他的動作,頓時一陣心疼,他並不能感受到黑貓在他身上的觸感,但他看到了黑貓眼中的感激。

他深吸一口氣,看向了木屋的大門,伸手輕輕推開了大門。

一瞬間,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,惡心得玄青辭胃裏一陣倒騰。

他忍住反胃感,擡腿邁了進去,在指尖凝聚了一點光亮,終於看清楚了這漆黑中的物什,只一眼,他便再難往前半步。

木屋之中放著一具貓屍,四肢皆被木釘釘在木板上,開膛破肚,渾身血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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